第(1/3)页 夜校风波过去后的第三天,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席卷了整个县城,气温骤降,路边的槐树枯枝在北风中瑟瑟发抖,发出如哨般的尖啸。 但这股凛冽的寒风,却吹不灭苏平南心头那团越烧越旺的火。 临近傍晚,赵长海那个一直没动静的联络渠道,终于像沉寂已久的火山口,喷发出了令人振奋的消息。那个穿着旧军大衣、一脸络腮胡的中介老赵,一推开店门,带进来一股子混着烟草味的冷气。他没等苏平南开口,直接把一条皱巴巴的纸条拍在了那张修着半截电路图的木桌上。 “平南,你那批‘宝贝’到了!省城中转站刚卸的货,说是从沿海那边流进来的旧家电。消息灵通的人都在盯着,你是要的话,今晚就得去,晚了连个螺丝钉都剩不下!” 苏平南猛地抬起头,目光如炬地扫过纸条上潦草的地址。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,等这第一批能让他打开局面、填补县城市场空白的“旧家电”。 “去,今晚就去。”苏平南回答得斩钉截铁,没有任何犹豫。 然而,摆在面前最现实的问题是——钱。 要把这批货吃下来,光靠兜里那几张卖收音机攒下的零碎钞票,连塞牙缝都不够。苏平南眉头紧锁,正盘算着是不是该去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卖了,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头。 林新月不知何时放下了手里的活计,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包。一层层揭开,里面是这几个月她踩着缝纫机,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心血——那是准备用来过年翻修老房的积蓄。 “拿着。”林新月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这些货能修好,就能变现。家里的那台缝纫机还在转,饿不着人。你去把路铺宽了,咱们才有好日子过。” 苏平南看着妻子那双清澈的眼睛,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,酸涩得发紧。他没说废话,重重地点了点头,一把抓过钱和桌上的纸条,转身扎入了风雪之中。 去省城的夜行班车晃晃悠悠,像一头不堪重负的老牛,喘着粗气在国道上爬行。车厢里挤满了大包小包的返乡民工和挎着篮子做买卖的小商贩,汗臭味、旱烟味和劣质皮革味混合在一起,令人作呕。但苏平南此刻的心思全在那批货上,他缩在车窗角落,借着昏黄的车灯,一遍遍在脑海里复盘着各种型号电视机的通病和维修方案。 凌晨四点,班车终于抵达了省城中转站。 这里是省内物资流转的集散地,混乱却充满生机。巨大的探照灯将货场照得如同白昼,到处都是搬运工的号子声和卡车引擎的轰鸣。按照纸条上的指引,苏平南在一个偏僻的仓库角落找到了那批所谓的“旧家电”。 说是旧家电,其实大多是沿海地区的淘汰货。成色参差不齐,有的外壳磕碰得厉害,有的甚至连显像管都裂了,像堆破铜烂铁一样胡乱码在一起。周围围着几个行家,正摇头晃脑地挑挑拣拣,偶尔有人踢一脚箱子,骂一句“废铁”,便又转身去找下一个目标。 苏平南没有急着出手,他甚至没有立刻靠近那堆货物。他先是站在一旁,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这批货的包装标识,又抽出手电筒,借着微弱的光束,仔细打量着几台被掀开机壳后盖的电视机内部线路。 “平南,你看咋样?这批货成色可是一般啊。”老赵冻得缩着脖子,双手插在袖筒里,哈着白气问道。 “一般?这是金矿。”苏平南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 他看得很准,这批货里虽然有不少外观破败的,但有十几台日本原装的彩电和几台双卡录音机,仅仅是电源部分的电阻烧了,或者是高压包出了问题。对于外行来说,这就是屏显不亮的废铁;但对于掌握了过硬维修技术、脑子里还有着未来二十年电路图储备的苏平南来说,这仅仅是换几个元件、重新焊接一下就能焕发新生的宝贝。 更重要的是,在场的几个竞争者显然只看外表,被那些磕磕碰碰的箱子吓退了。 “这几台,那几个录音机,我都要了。”苏平南迅速出手,手指精准地点在几台最不起眼的机箱上。 老赵愣了一下,随即嘿嘿一笑,显然也没想到苏平南会看上这几台“残次品”,赶忙趁热打铁把价格压了压,催着苏平南交钱提货。 第(1/3)页